2026中国生育成本报告

养一个孩子到底要花多少钱?这个问题压在无数中国育龄家庭的心头。打开社交媒体,动辄百万的育儿账单铺天盖地,让很多年轻人直接把生育从人生清单里划掉。

我们平时听到的大部分生育成本数据,用的都是分摊法。就是把一个家庭的所有消费支出,按照一定的比例分摊到每个孩子身上。

按照这种算法,2024 年全国范围内,把一个孩子从备孕养到 18 岁,平均每个月要花 2543.84 元,累计下来正好是 58 万元。城镇家庭的数字更高一些,月均 3127.24 元,累计 71.3 万元。乡村家庭相对低一些,月均 1719.34 元,累计 39.2 万元。从 2016 年到 2024 年,全国分摊生育成本的年均增长率是 6.79%,和同期全国人均可支配收入 7.125% 的增速基本持平。从整体上看,生育成本的上涨并没有超过普通家庭的支付能力增长速度。

不过这个平均数字,其实并不能代表大多数家庭的真实感受。生育成本这类数据普遍存在右偏分布的特征。简单说就是少数高收入家庭的巨额育儿支出,会把整个社会的平均数大幅拉高。

实际上,超过一半家庭的实际支出,都低于这个平均数。为了更准确反映普通家庭的刚性负担,调研还测算了必要生育成本。也就是剔除了所有非刚需支出,只保留维持孩子基本生活和教育的费用。按照这个口径,2024 年全国每孩月均必要成本是 1732.96 元,比分摊成本低了近 32%。城镇是 2102.12 元,乡村是 1211.02 元。这个数字更贴近那些收入一般的家庭,为了养活一个孩子必须掏的钱。

但分摊法和必要成本法,都有一个共同的缺陷。它们都假设孩子的每一分钱支出,都是额外增加的家庭负担。但现实生活中,很多家庭在有了孩子之后,会主动调整自己的消费结构。父母可能会减少下馆子的次数,放弃每年的长途旅行,把原本花在自己身上的钱,转移到孩子身上。还有很多家庭的住房和家电,本来就是已经存在的支出,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孩子就成比例增加。为了更真实地反映生育给家庭带来的实际经济压力,调研这次引入了一个全新的核心指标,净增生育成本。

净增生育成本衡量的是,在家庭成人构成和其他所有条件都不变的前提下,多生育一个孩子,家庭总支出的实际增加额。它剔除了家庭内部资源调整和共享的部分,直接回答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如果我现在多生一个孩子,每个月到底要多花多少钱。

按照这个最贴近真实决策场景的算法,2024 年全国核心区,把一个孩子从备孕养到 18 岁,平均每个月的净增成本只有 1109.63 元,累计 25.3 万元。这个数字只有分摊成本的 43.13%,也不到必要成本的三分之二。更重要的是,净增成本的中位数只有 647.9 元,累计 14.77 万元。也就是说,全国有一半的家庭,多养一个孩子到 18 岁,实际多花的钱不到 15 万。城镇家庭的中位数是 862.06 元,乡村是 505.71 元。

最让人意外的发现,还不是净增成本的绝对值,而是不同孩次之间的巨大差异。数据显示,生育第一个孩子的月均净增成本是 1269.48 元,第二个孩子降到了 907.69 元,第三个孩子进一步降到 773.75 元,第四个及以上孩子更是只有 470.91 元。简单算一下,养第二个孩子的成本,只有第一个孩子的 71.51%。养第三个孩子的成本,只有第一个的 60.95%。养第四个孩子的成本,还不到第一个的 37%。这种随着孩子数量增加,边际成本递减的现象,就是生育的规模效应。

规模效应来自很多方面。最直接的是物品的重复使用。老大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玩具,婴儿车和安全座椅,都可以留给老二老三用。更重要的是育儿经验的复用。养第一个孩子的时候,父母都是新手,会走很多弯路,花很多冤枉钱。到了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哪些钱该花哪些钱不该花,心里早就有数了。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因素是心态的变化。养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很多父母都抱着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的想法,什么都要给孩子最好的。到了第二个第三个孩子,这种焦虑会明显减轻,养育方式也会变得更加从容和务实。生育第四个孩子的净增成本,10 分位数是负数。也就是说,有极少数家庭,在生了第四个孩子之后,家庭的总支出反而下降了。这背后就是因为他们彻底摆脱了精养的执念,整个家庭的生活方式都变得更加简单和低成本。

从不同年龄段的支出结构来看,分摊成本和净增成本也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特征。分摊成本里,孩子刚出生的 0 岁是支出最高的阶段,月均达到 3176.67 元。这主要是因为新生儿的医疗支出和日用支出都很高。之后 3 到 5 岁的托育阶段,和 15 到 17 岁的高中阶段,是另外两个支出高峰。

而在净增成本里,支出最高的阶段是 3 到 5 岁,月均 1272.58 元。饮食支出在净增成本里的占比最高,一直维持在 30% 左右。饮食是最刚性的支出,几乎没有压缩的空间。教育支出的弹性则最大,3 到 14 岁占比约 30%,到了 15 到 17 岁的高中阶段,会飙升到 45%。

教育支出的巨大弹性,也导致了不同家庭之间生育成本的天壤之别。数据显示,2024 年全国净增生育成本的 90 分位数是 2259.47 元。城镇内部的差距更大。乡村的差距相对小一些,但也达到了 9.49 倍。也就是说,最能花钱的 10% 的家庭,养一个孩子的成本,是最节省的 10% 的家庭的十几倍。这种巨大的差异说明,生育成本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选择问题,而不是一个必须达到的固定标准。

除了 18 岁之前的成本,调研还专门测算了 18 到 21 岁的延伸生育成本。在现代社会,孩子 18 岁成年之后,大部分还在接受高等教育,并没有实现经济独立。家庭的经济支持通常会延续到大学毕业。按照估算,2024 年 18 到 21 岁的孩均月均分摊成本是 2787.79 元,比 18 岁之前还要高 8% 到 10%。净增成本是 1413.09 元,比 18 岁之前高了约 30%。这部分成本主要是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也是很多家庭在生育决策时会提前考虑的长期负担。

经济成本只是生育负担的一部分。更容易被忽视的是时间成本,机会成本和健康成本。时间成本方面,有研究显示,处于子女 0 到 2 岁抚养阶段的女性,相比未婚时日均工作时间减少 2.8 小时,闲暇时间减少 2.1 小时。一孩家庭中,母亲在孩子 0 到 6 岁阶段,每周的闲暇时间会减少 12.6 小时,父亲减少 8.8 小时。二孩家庭的减少幅度更大。

这些被挤占的时间,很多都转化成了父母的长期精力消耗。机会成本对女性的影响特别明显。多项研究表明,生育会导致女性在生育当年的工资下降 18%。每多生育一个子女,女性的工资率会下降 7% 到 17%。中国城镇女性生育一个孩子,一生的工作时间会损失 6 到 7 年,折算成收入损失接近 30 万元。对于高学历和职业上升期的女性来说,这个损失还要大得多。

从国际比较来看,中国的生育成本虽然绝对数值不高,但相对收入水平来说处于世界前列。2024 年中国至 18 岁前的分摊生育成本,相当于人均 GDP 的 6.05 倍。这个数字高于美国的 4.11 倍,日本的 4.18 倍,德国的 3.64 倍,仅低于韩国的 7.79 倍。

地区之间的差异也非常明显。分摊生育成本最高的上海,月均达到 4751.34 元,北京是 4483.36 元,浙江是 4065.08 元。而最低的西藏只有 1710.76 元,甘肃是 1787 元。最高和最低之间相差超过 2.5 倍。净增成本的地区差距更大,北京月均 3702.37 元,上海 2477.11 元,而甘肃只有 813.14 元,河南 888.71 元。

这些数据的背后,是中国家庭生育决策的真实逻辑。很多年轻人不敢生孩子,很大程度上是被社交媒体上极端的高成本案例吓住了。他们把少数富裕家庭的精养模式,当成了养育孩子的标配。

但实际上,对于大多数普通家庭来说,养育一个孩子的刚性负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而多孩的规模效应,更是几乎被整个社会所忽视。在长期的低生育率环境下,绝大多数年轻人都是独生子女,他们没有兄弟姐妹,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家庭养育多个孩子的真实状态。他们只能根据自己作为独生子的成长经历,来估算养育多个孩子的成本。这自然会严重高估多孩的经济负担。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生育成本不是一个问题。数据也清晰地显示,中国的相对生育成本确实过高,女性承担的时间成本和机会成本尤其沉重。教育竞争带来的焦虑,托育服务的供给不足,住房成本的高企,这些都是实实在在抑制生育意愿的因素。

养孩子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也绝不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不同的家庭,可以根据自己的经济条件和生活追求,选择适合自己的养育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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