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显示,2025 年末,全国 60 周岁及以上人口达到 32338 万人,占总人口的 23.0%。其中 65 周岁及以上人口 22365 万人,占总人口的 15.9%。中国已经进入老年人口规模持续扩大,年龄结构持续加深的阶段。养老不再只是高龄群体的个人困难,也不是单个家庭能独立承担的事,已经变成影响整个社会的基础性议题。
中国的老龄化走得快,底子却相对薄。从接近老龄化社会门槛到跨入中度老龄化,前后只用了约二十余年。同样的进程,日本用了 24 年,美国用了 71 年,法国用了 115 年。进入中度老龄化阶段时,中国人均 GDP 为 12887 美元,同期日本达到 39934 美元,美国达到 54973 美元。速度和经济基础的错位,让公共保障和家庭储备都面临更大压力,要在更短时间里补上养老服务、长期照护、保障体系的一堆功课。
当前我国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达到 10.76 亿人,参保率稳定在 76% 以上,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数 13.31 亿人,参保率巩固在 95.0%,已经建成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社会保障体系。只是支撑这套体系运行的财政压力并不小。2024 年的数据显示,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财政补贴占基金收入的 14.5%,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占 59.6%,机关事业单位基本养老保险占 37.7%。
如果不算财政补贴,三类养老保险的当期收入都低于当期支出,缺口分别约为 1200 亿元、2300 亿元和 6600 亿元。医保支出也在持续增长,2020 年全国基本医保基金总支出为 21032 亿元,2025 年达到 30009.38 亿元,五年间年均增速约 7.4%。老龄化程度越深,公共财政要扛的保障担子就越重。
家庭端的照护压力同样直观。我国老年人享受各类医疗保障的比例达到 98.5%,但医保主要覆盖疾病诊疗,长期生活照护的支出大多要靠家庭承担。2021 年的调查显示,我国老年人中生活有部分自理困难的占 7.1%,不能自理的占 4.5%,两者合计 11.6%。放到高龄老年人群体里,这个比例直接攀升到 29.2%。
助浴、翻身、排泄护理、夜间看护、辅具租赁这些服务,一旦需要就是长期持续的开支。有入住养老机构意愿的老年人中,能承受每月 3000 元及以上费用的仅占 15.8%,这个费用水平和 2025 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数基本持平。换句话说,多数有需求的家庭,根本扛不起长期的专业照护费用。
2020 年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乡村 60 岁及以上人口占比为 23.81%,比城镇高出 7.99 个百分点。乡村 65 岁及以上人口占比 17.72%,比城镇高出 6.61 个百分点。城镇化吸走了青壮年劳动力,农村留下更高比例的老年人口,养老压力和照护力量出现明显的空间错位。
2025 年全国农民工总量为 30115 万人,其中外出农民工 18006 万人,外出农民工平均年龄 39.3 岁,比本地农民工年轻 7.5 岁。大量农村户籍的劳动者常年在外务工,家里老人的日常照护人手自然跟着减少。
农村老人大多选择居家养老,比例达到 91.7%,比城镇高出 8.1 个百分点,选择养老机构的仅占 5.7%。居家照护听起来成本低,实则对服务组织的要求更高。上门护理、助浴、康复陪诊、设备维护都需要服务站点、护理人员和交通调度支撑,农村居住分散,上门半径大,人员密度低,调度和维护的难度都比城市高得多。支付能力的差距进一步放大了这种约束。
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月人均养老金约 3825 元,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月人均待遇约 246 元,前者是后者的 15.5 倍。246 元不到农村低保标准的一半,也不到农村居民月均食品消费支出的四成,靠这笔钱根本支撑不起长期照护服务。农村老年人年人均收入为 14105.4 元,收入中位数仅 5640 元,收入里社会保障性收入占 42.7%,经营性收入占 36.9%, both 受季节和劳动能力影响,很难稳定转化为照护服务的购买力。
照护需求很大,服务供给也不算少,可两者之间总接不上。全国约有 3500 万失能半失能老年人,1500 万失智老年人,还有 4200 多万高龄老年人,照护需求刚性且持续。供给端也有规模,2024 年末全国共有各类养老机构和设施 40.6 万个,养老床位合计 799.3 万张,其中注册登记养老机构床位 507.7 万张。但全国养老机构平均入住率不足 50%,近一半床位处于空置状态。
不是老人不需要,是需求变不成实实在在的订单。第一道坎是支付能力,长期照护是持续开销,很多家庭承认有需要,却宁愿选择家人自己扛,或者找低价非专业的临时帮手。第二道坎是信任,养老服务专业性强,家属很难提前判断护理员够不够专业,服务规不规范,出了问题能不能处理。
调研显示,68.82% 的受访者认为养老护理员需要持有相关专业证书,超过三分之一的受访者愿意为更专业的服务支付更高费用,同时近半数受访者觉得当前服务存在质价不符的问题。家属愿意为专业付费,但前提是能识别专业、确认质量。看不到服务过程,说不清责任边界,信任就建立不起来。最终的结果就是,支付能力强、信息渠道多的家庭更容易获得专业照护,高龄、失能、独居、低收入或者住在农村的老人,更容易停留在家庭临时照护的状态,养老的差距就这样一步步拉开。
养老公平的差异,本质来自三个层面。第一是经济能力差异,决定了能不能持续购买照护服务。第二是空间与服务转化差异,决定了服务能不能到达家门口并稳定承接。第三是知行能力差异,决定了老人和家属能不能看懂政策、选对服务、办得成手续。
数字化普及之后,第三重差异变得越发明显。2021 年我国老年人中会使用智能手机的比例为 36.6%,经常上网的比例仅 12.5%。当越来越多的养老服务申请、费用结算、政策查询搬到线上,缺少数字操作能力又没人帮忙的老人,很容易被挡在服务门外。
养老公平要守住的底线,就是基本安全不能因为收入和地域相差悬殊,必要照护不能因为支付能力和服务距离长期缺位,信息理解和办事能力不能因为数字门槛被削弱。高品质养老可以交给市场分层供给,基础支持必须靠制度和服务共同托底。
要托住这个底线,单靠某一方力量远远不够,需要整个银发经济生态协同运转。银发经济覆盖的范围很广,大致可以分成三类场景。一类是养老准备,比如个人养老金、商业保险、居家适老化改造,重点是提前规划,把未来的养老风险变成当下可安排的事。一类是主动享老,学习、旅行、社交、康养旅居都算,面向身体状态较好的老人,丰富老年生活的选择。还有一类是医疗照护,慢病管理、失能照护、认知症支持、助浴移位、康复训练这些,直接对应健康下降后的风险,也是最贴近养老公平底线的部分。
整个生态里有五类核心角色。公共部门负责定规则、分配公共资源、引导产业方向,从养老服务标准到长护险制度,从财政补贴到人才培养,都由公共部门搭建框架。服务机构是连接需求和供给的核心,养老机构、社区养老中心、上门护理企业、适老化改造服务商,把抽象的照护需求变成可执行的服务流程。技术企业提供设备、平台和解决方案,智能监测设备、服务管理系统、辅具产品都属于这一类。支付主体决定了需求能不能持续,公共财政、长护险、医保、家庭自费、商业保险共同构成资金来源。老人和家庭是需求的提出者,也是服务质量和信任的最终判断者。五方角色顺畅配合,养老支持才能稳定落地。少了任何一环,服务都容易卡在半路。
银发科技在这套生态里,从来不是单独卖设备那么简单。设备能运行只是起点,老人最终需要的是可安排、可交付、可确认的服务。一台跌倒预警设备,如果没人响应报警,就起不到实际作用。一次上门助浴,如果没有设备、耗材、安全保障和后续维护,服务质量就稳不住。产品和服务必须绑定在一起,才能变成真正的养老支持。
设备制造商可以从单纯卖设备,转向提供租赁、维护、培训、耗材供应的持续服务,降低一次性使用的门槛。养老机构可以把智能设备接入日常护理流程,用监测数据补人工巡查的盲区,提升响应速度和服务记录的完整性。居家护理服务企业可以用数字平台整合需求、调度人员、记录过程、结算费用,把分散的上门服务串成完整闭环。三条路径起点不同,核心都是让技术功能融入服务组织,从产品可用走向服务可得。
长期护理保险是拉动整个体系运转的关键支付力量。家庭内部的照护压力是隐性的,既没有统一的评估标准,也没有稳定的支付预期,很难支撑专业化服务体系持续运行。长护险通过失能等级评估、服务项目设定、定点机构管理、费用结算,把家庭承受的照护压力转化为可评估、可支付、可组织的服务需求。
截至 2025 年底,长护险试点城市已经扩展到 92 个,覆盖人群达到 3.08 亿,基金累计支出超过 1000 亿元,为超过 330 万失能人员提供护理服务支持。全国定点长护服务机构达到 1.2 万家,从业人员约 37 万名。稳定的支付预期,让服务机构有动力扩建站点、培训人员、配置工具,也让家庭敢把照护需求交给专业机构。
长护险的普及,也为银发科技打开了持续应用的场景。稳定的服务订单会反复提出三类要求,服务需要高效组织,照护劳动需要工具减负,服务过程需要可查可验。居家照护分散在各个家庭,靠人工调度效率低、监管难,数字平台可以实现智能派单、路径优化、到场打卡,大幅提升组织效率。
一线照护有很多重体力、高频率的动作,护理员对辅助器械的需求很高,76.15% 的护理员需要辅助翻身的工具,62.16% 需要移动移乘工具,大小便处理和洗头洗澡的器械需求也分别达到 36.38% 和 29.18%。
服务确认环节更离不开记录工具,平台派单记录、设备运行数据、护理员服务日志、家属反馈信息结合起来,才能证明服务真实发生、内容符合标准,既方便支付方核验费用,也能减少家属和机构之间的信息差。
技术工具进入长护险支付范围,核心逻辑是跟着服务走,而不是单独为设备付费。已经成熟、和照护动作绑定紧密的工具,直接作为服务交付的必要配置,成本计入服务价格,比如助浴服务配套便携式洗浴设备。
使用周期长、可复用的支持性辅具,通过租赁或者按次使用的方式结算,不用家庭一次性承担购置费用,比如护理床、轮椅、移位辅助工具。还在验证阶段的智能化设备和创新服务,先在限定场景试点,检验实际使用效果、护理员接受度和成本可控性,成熟后再逐步扩大范围。
推进养老公平,首先要迈过费用这道坎。高价护理设备和长期照护服务,不能只让高收入家庭用得起。通过服务化支付、辅具租赁、按次结算的方式,把一次性大额支出拆成持续性的小额费用,能大幅降低家庭的准入门槛。保障优先级要向最刚需的群体倾斜,重度失能、高龄独居、低收入、农村留守老人的床边安全、移动移位、助浴辅助、排泄照护、夜间预警,这些是最基础的需求,优先纳入长护险、政府购买服务和老年补贴的衔接范围。居家适老化改造同样重要,门槛、地面、卫生间、床边的小改造,能直接降低跌倒风险,通过政府补贴撬动家庭参与,用小钱防住后续的大额照护支出。
服务网络要主动往县域和农村延伸。城市资源集中,服务组织起来容易,农村居住分散、上门半径大,更需要分层级的服务节点支撑。县域定点机构作为核心枢纽,管设备配置、人员培训、故障维护和质量管控。乡镇养老服务站点做前端对接,收集需求、预约服务、日常巡访。村社力量做最后一公里的协助,帮老人申请、反馈、答疑。线上平台负责调度、记录、结算,线下节点负责落地服务,两者配合起来,农村老人不用跑远路,在家就能等到上门服务,设备坏了有人修,有疑问有人答。技术下沉从来不是把设备送到村里,而是把完整的服务能力送到老人身边。
需求转化是打通整个循环的核心。大量照护需求困在家庭内部,不是不需要,是不知道找谁、付不起钱、信不过服务。长护险用统一的评估标准、清晰的服务项目、规范的定点机构、透明的费用结算,给家庭一个明确的预期。再配合清晰的责任划分和可采信的服务记录,机构敢放心提供服务,家属敢放心购买服务,稳定的订单就能形成。订单稳定了,服务机构才有动力扩充护理队伍、建设服务站点、配置技术工具,整个产业才能进入正向循环。越来越多的家庭不用再独自扛下长期照护的压力,养老公平才不是一句空话。
养老公平的最终落点,从来不是让所有老人过上完全一样的生活。而是让基本的安全保障、必要的照护服务、可及的信息服务,不会因为收入高低、居住地域、数字能力的差异而缺席。银发科技的价值,也不是打造少数高端养老社区的亮点,而是跟着普惠服务走进普通家庭、下沉到县域农村,托住最弱势老年群体的底线。当基础照护支持能够跨越收入、地域和数字门槛,稳定抵达每一个有需要的老人身边,就是数字中国下养老公平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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